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資訊 1 18 中文網 1580 熱點新聞 417771 棉花朵朵開--一位河南女作家的新疆之行 2015-08-10 11:43:4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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棉花朵朵開--一位河南女作家的新疆之行  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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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5-01-29    條評論

 

登上從鄭州到烏魯木齊的飛機,隱在心底的火苗撲閃閃旺盛地跳動,這一天,我等了三年。三年前的初冬,我偶遇一群剛從新疆拾棉花返鄉的周口女工,她們一上公交車,大包小包的行李,連同毫無掩飾的說笑,頃刻間填滿了整個車廂。我聞到一股新鮮棉花的味道,摻雜著絲絲好聞的陽光氣息。這氣味,是從我腳邊兩個鼓鼓的棉花包里溢出的,它來自遙遠而神秘的新疆棉田。印花的包皮布上,仍沾著細碎、干燥的棉花葉片。那一刻,我很認真地去看身旁女工的臉,她們粗糙的臉頰,留有高原陽光的印記。雖神色疲憊,卻目光灼灼。女工們抓著手機高門大嗓地講話,告訴家人在哪個路口接她,一副見過大世面、腰包裝大錢的架勢。那一刻,我一廂情愿地愛上了她們,下決心,下一年棉花開的季節,要追隨她們去新疆。也因此,我毅然辭去小學副校長的職務,借調周口市文聯。一周前,我只身去新疆采訪河南籍拾棉工的申請,得到文聯主席順利批準,并給予全力支持。出發前,李主席把他剛買的新相機送到我手里說:“深入采訪,留好資料,安全歸來?!?/SPAN> 我抓了一把給女兒準備的嫁妝錢,買票、登機、飛新疆。

二〇一四年十月十五日,我隨采棉女工跨越萬里的腳步,沿著這群勤勞候鳥不斷扇動的翅膀,從河南周口來到新疆昌吉。透過飛機的小小窗口,皚皚白雪覆蓋的天山盡顯眼底。我的右側,是飛機龐大有力的翅膀,我的心也插上雙翅。我哼著歌:“千萬里我追尋著你……”

 “不辭長做新疆人”

飛機落地,我的心并沒有落地。我隨人流走出烏魯木齊地窩堡機場,寒氣很親近地包圍了我。十月的夜晚,在中原還是溫暖如春,在新疆卻是相當寒冷了,雖然有所準備,但仍是被寒流擊中了。相比之下,我更不安的是,沒找到前來接我的人。眼見得身邊異鄉口音的旅客,一一匆忙離開。我獨自拉著行李箱的身影,在燈光下越拉越長。我從門口的暗影,退回出口的燈下,直退到兩個全副武裝的威武士兵身旁。他們年輕英氣的面孔,還有他們手里緊握的鋼槍,讓我有些踏實。這時,手機傳來《回族文學》雜志社買社長焦急的聲音,他們已經在外邊等我很久了??湛醯暮蚧筇?,響起買社長急急奔來的腳步,她胸前飄飛的紅紗巾,映紅了我的眼睛。

第二天,美麗的昌吉州,還有親人般的買社長他們,都沒有留住我匆忙前行的腳步。我在前往五家渠市的路口,松開了他們溫暖的手,買社長對我這個普通的回族作者一再囑咐:“隨時保持聯系,隨時告知行程,隨時派車接你?!?/SPAN>

兩個小時后,我在五家渠勞動賓館,見到早已等候在那里的李主席。我把文聯的介紹信呈給李主席,還出示了我的身份證,然后,又給他看了我的中國作協會員證。在新疆的當下,這些程序是很有必要的。午飯時,在招待我的飯桌上,意外地聽到了熟悉的鄉音,宣傳部長用家鄉話對我說:“我也是河南人啊?!蔽揖?,用家鄉話問:“恁是河南哪里的?”“俺是周口的?!蔽掖笙玻骸斑?!原來俺家鄉的人在這當官哩,這世界其實很小啊?!崩舷綹卟砍ざ孕潞┏⊙罡閉擔骸昂煤謎展稅癡馕蛔骷依舷?,她是回族,吃飯講究?!毖罡輩砍ず浪賾煤幽匣按鷯ψ牛骸爸?!中!”我的一顆心,才真正安心地落了地。

可以說,在我登機之前,并不明確自己采訪的方向,茫茫大新疆,不知道我們的拾花姐妹散落何處。只是在家打聽到,農六師新湖農場有我們的河南拾花工,就通過昌吉文聯聯系到五家渠文聯,又聯系上了新湖農場。熱心的楊副政委去內地開會前,讓他的司機胡師傅找到我,說,這些天,聽我調配,我要去哪里,他就送我到哪里。我說:“我要去新湖農場總部?!焙Ω鄧擔骸昂冒?,走吧!

車子在油亮的馬路上滑行,道路兩旁的樹木一排排涌過來,如一群身著彩裙、粉墨登場的美艷女子。榆樹一棵棵敦實地站著,樹干粗短,枝丫發育成一個蓬松的圓。樹下的綠蔭也是圓圓的,風搖下榆樹青青黃黃的葉片。有幾頭黑花奶牛早已等在那里,晃著短尾巴舔著樹葉,風不止,牛們一時半會兒還不能吃完。車子一晃,一排白楊樹金燦燦地壓過來,楊樹穿成黃金甲的模樣,片片金葉的明艷,亮得讓我睜不開雙眼。楊樹的枝條刺破天空幽藍的包漿,有大朵的白云飄出來,任性地鋪開。十月的北疆,每走一步,就會掉進自然的畫框,太陽光在路面肆意地跳躍。我的眼睛,還沒有做好接受視覺盛宴的準備,目光竟有些驚慌失措。

視野更加寬闊起來,天和地,陡然大得無遮無攔。連路邊的蘆葦,都長成小樹的樣子,頂著滿頭的蘆花自由搖擺。路面也更加寬闊,胡師傅開車很虎狼,一扭超過一輛車,一扭又超過一輛。小石子在車輪下發出嘣嘣的脆響,又在路溝邊聽到幾聲沉悶的跌落??雌鵠次奈娜躒醯睦鮮Ω?,性情里竟也豪放不羈。他說:“習慣了,這路我跑了大半輩子。十八歲當兵到新疆,一待就是四十年,再有兩年就退休了,帶老伴回南方老家住上幾年。蘇州的老爹老娘,臨了沒能見上一面?!?/SPAN>

一聲嘆息,我的眼眶也潮熱起來。

有藍色路牌豎在路旁,上面幾個鮮紅的大字,如一排跳動的紅心:新湖農場歡迎您!我的心忍不住狂跳,下車拍下幾張照片,我喊著:“新湖農場,我來了!河南姐妹,我來了!”引得過路司機伸長了腦袋。

大車一下子多起來,新摘的棉花裝滿車廂,呼呼地駛過去,一輛接一輛,朝著新湖的方向。野外的風,好像被野蠻的汽車撞疼了腰,它生氣地揪下車廂縫隙里的棉花,一把把甩上路邊的野草棵。草棵上開滿了白棉花,道路兩邊也是兩溜雪白。我說:“像下了雪,到處都是棉花??!”我有下車撿拾的沖動,還想帶上我的學生,集體開車來撿,“做棉被也行,做棉衣也行,這么多的棉花,這么多……”又說:“真可惜了了,怎么沒人撿呢?”胡師傅說:“家家都有地,忙著呢,誰撿呢?!?/SPAN>

路面突然變紅了,星星點點的紅,像燃放過鞭炮的紅紙碎屑。我正奇怪,兩輛大車呼啦啦開過,滿車冒尖的紅,是新疆尖頭紅辣椒成熟了,一路飛撒著。路邊干枯的草棵,又掛上鮮艷的紅,路面上的辣椒碾碎了。我可惜得不行,又要下車去撿辣椒,說,這辣椒炒雞蛋很好吃。胡師傅說,那能吃多少呢?我說用鹽腌上也好吃。胡師傅吸溜一下嘴,笑聲辣辣的。

新疆就像一個富貴而大氣的王后,它帥氣得讓人眼熱心跳。

路過共青團農場,胡師傅興奮地告訴我,今年五月,習近平總書記在新疆考察期間,專程來到農六師考察現代農業裝備,在棚子里,看到整齊擺放的一臺臺農業機械。總書記還來到共青團棉田,查看地膜下的灌溉情況。胡師傅一指右邊的棉田說,這就是共青團農場的棉田。我隨即下車,跨過路旁不寬的土溝,小路上一層薄霜似的白堿,踩上去松松軟軟,腳后騰起一股面粉似的白煙。我蹚進棉田,猛然被無邊的白棉花淹沒,一時間我不會呼吸了,仿佛所有的雪都落在這里了,又好像天上的云都鋪在這里了。想起剛才胡師傅所講述的,習總書記視察新疆時,微笑著對生產建設兵團工作人員說:“我當時插隊在陜北,很向往這里。蘇東坡詩曰‘日啖荔枝三百顆,不辭長作嶺南人’,新疆有烤馕、抓飯、羊肉串、哈密瓜、葡萄等等,咱們有充分的理由說‘不辭長做新疆人’?!?/SPAN>

 “每一朵花都不一樣”

新湖農場到了,開滿花的小公園,大氣的辦公樓。新聞科長小張,迎風站著迎我,如一朵美麗的白棉花。

年輕的科長,聽說我要下到棉田找尋拾花工,她瞪大一雙小鹿似的眼睛說:“那太苦了,阿慧老師您能行嗎?”我說,怕苦我就不來了,讓她放心安排吧。她出去查了查檔案,告訴我四分場住有不少河南拾花工。我興奮得直冒汗,提包就走。

四分場的路途不遠,拐幾拐就到了。接近分場時,一個貧瘠的地彎里,隆起一大片墳包,落日下灰突突的凄涼。我小心地問起,張科長細聲地介紹:這里睡下的,都是老一代建設新疆的人。每個兵團都有這樣的墳地。我哪里知道,美麗的科長的爺爺,也長睡在新疆的黑土里,他老人家是最早來新疆的河南許昌人。

四分場的敬書記,把我們迎進后排的筒子樓。他五十出頭,著暗格西裝,人干練利落。他一邊親自幫我鋪展被褥,一邊朗聲說:“我們這里很艱苦,作家別嫌棄??!”樓房的確有些破舊,水泥地面脫落得斑駁,但小屋有暖氣,感覺很舒適。我已相當滿足,說,只在兵團偶爾住,我想找到老鄉姐妹,同她們一起住?!吧??”敬書記說,“你沒見那環境,能住嗎?”

小張科長和胡師傅回總部了,他們的車燈一閃就消失在了黑暗中。敬書記送了一把手電筒給我,把電水壺里的水燒開,然后拿起一根帶彎頭的細鋼筋棍,在門后比劃說,從里面拌上就行了。那情景,使我誤認為,我的奶奶還活著。最后,他在門口一擺手說:“我們幾個場領導都住這,輪流值班,很安全,放心休息吧?!?/SPAN>

早上七點我準時起床后,見樓道靜悄悄的,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,才想起,新疆時間比內地時差晚了兩小時。小餐廳在樓道的盡頭,早餐時我見到了幾位領導。他們各自盛飯,然后圍坐在一張圓桌旁,看起來,很像一家人。桌子上只有兩盤菜,一盤是腌制的咸菜,另一盤,還是咸菜。領導們喝粥吃咸菜,我也加入他們,只是,我這客人,比他們多了兩個白水煮蛋。我無法張嘴吃那兩個煮雞蛋,心里卻大大的意外,新疆生產建設兵團的領導,吃飯竟是那么簡單。敬書記吃好后,端著空碗去刷,做飯的女師傅也不上前幫忙,其他領導也都排隊刷碗。我呆望著他們,不住地感嘆:恐怕只有新疆生產建設兵團的干部,才是這樣的。

敬書記的司機把我送到八連的棉田,我找到了一直想要找的人,她們大雁似的排成一字形,前頭是無邊的雪一樣的棉花。我在她們身后高喊:“老鄉,我來啦!”她們顯然聽到了久違的鄉音,都站起來朝我看。

我走近一位大姐,她戴著遮陽帽和大口罩,我無法看清她的模樣。但她顯然看清了我,她在口罩下說:“老鄉你來這兒弄啥哩?”我說:“我是來新疆找你們的?!彼底?,我舉起了相機,她把身子一蹲,腦袋埋在棉花棵子里,說:“別照!俺這打扮像個要飯的,上了電視丟咱河南的人?!迸員咭桓瞿昵崤鈾擔骸笆橇?,村里人會說,還以為你們在新疆多光鮮呢,誰知都擺弄成這樣子?!蔽宜擔骸罷庋釉趺蠢?!你們現在穿得不好看,掙的錢可好看哩,粉紅色的大票,嘩啦啦的,干凈又美麗?!苯忝妹強┛┑匭?,都說“對得很”。我輕松起來,融入集體很順利。她們聽說我不是電視臺的人,是坐在家里寫書的,來新疆找她們,是想寫一本關于拾花工的書。她們才放了心,雙手不停地在棉朵上翻飛,棉田里響起一片細碎的刷刷聲,如蠶吃桑葉。

我放下相機,加入拾花的行列。這塊棉田有兩千多畝,棉株粗短,高不過人的大腿。我撿拾時,腰部的彎度很大。棉朵肉嘟嘟,活像一個個睡熟了的小雞仔,抓在手心,有高燒的感覺,仿佛還有絲絲心跳,這感覺很奇妙。我仰面看頭頂的太陽,只一眼,就淚流滿面。那光芒如同千萬根燒紅的鋼針,我的眼睛一陣熱麻麻的痛。脊背像背著一團炭火,從脖頸到腰間,火灼灼的。新疆正午的陽光,是那種欺負人的火爆?!罷饣顧閎勸?!我們初來時才叫熱?!貝蠼闥?,她們九月份來時,新疆正是“秋老虎”。那時棉花葉子還綠著,花枝子纏腿,邁一步都費勁。第一茬棉花,多開在根部,拾起來很不易。但最難以忍受的是太陽的毒辣。中午,高溫將近三十度,汗水順著脊背流,連褲腰濕了半截,每天喝五公斤的水,還是干渴。厚厚的帽子和口罩,叫人呼吸不暢,但仍免不了被陽光曬傷,一摸脖頸,滿手是皮。大姐摘下口罩,我看見她的臉頰上,兩塊膏藥似的黑斑,耳朵也黑紫了,有點像曬卷了邊的棉花葉。

翟大姐五十五歲,是這里的老拾花工,她連續五年來新疆,年年都帶來不少能干的大姑娘、小媳婦,是個小隊長。她家住河南封丘農村,三個子女都成家了,老伴患哮喘,常年吃藥。她說:“我來這兒抓錢哩!每天拾個一百多斤(公斤),老板給一斤一塊錢,一天就是兩張紅葉子(百元人民幣)?!彼鍥院?,“一個棉花季能抓個一萬多,頂一年的收成,在咱老家,哪個地方也掙不了這么多?!蔽椅仕煥勐??她說,怎么不累?渾身骨頭疼,睡覺爬不上床?!敖衲曄滯訪豁タ熗?,盼到拾不到,頂多抓一萬塊錢了?!蔽椅仕閱敲炊嗟目?,為什么還干?大姐說:“不給兒女增加負擔,趁自個兒還能動,多抓倆錢兒,老伴吃藥打針、柴米油鹽,不伸手給兒女要了。俗話說得好,‘誰家有,不如自己有;兩口子有,還隔著手’。俺不給孩子們伸手要錢,這樣俺活得硬棒!”

讓自己硬棒、有尊嚴地活著,是翟大姐來新疆的目的。大姐系在腰間的棉花袋子越來越高,高過大姐的胸口,大姐依靠棉花袋站立,棉袋支撐著大姐的疲憊,她亮閃閃的目光在棉田伸遠。我上前按了按,袋子里的棉花塞得實實的,摸上去有些硬。我沒想到軟蓬蓬的棉花,還可以那么硬棒。

我嘴甜地說:“大姐你年輕時候,肯定美得像花兒?!彼暮諏臣丈賢蝗揮可狹撕煸?,她笑:“啥花?老柴火棒子花?!斃ι怖世實?。

我走到一個叫愛葉的女工跟前時,她正一手抓棉花,一手打電話,白口罩在右耳邊晃蕩,聲音柔軟如棉:“好,乖兒子,媽掙錢了給你買。你妹妹呢?唉!妞妞,媽也想你啊,好,買棉襖,吃飽飯,媽媽記住了,好好聽爸爸的話……”她年輕的臉上笑容生動,長睫毛顫顫地抖,小白牙亮晶晶。掛過電話,她的笑容仍沒有收起。我趁機問:“是家里的電話?”她笑說:“兒子打的,六歲了,剛上一年級,要我給他買點讀機。女兒剛三歲,一接電話就問,媽你都去了好幾天了,咋還不回來??!女兒還讓我買件厚棉襖,別冷著,要吃飽,別累著?!蔽腋刑荊骸靶⌒∪碩?,那么懂事,到底是娘的貼心小棉襖?!彼呱匭Γ骸笆撬忠慌越趟檔?,女兒是傳話筒,學舌小鸚鵡?!鋇屯沸Φ瞇腋?,“俺家老公,心里對我好,就是嘴上不會說。生俺兒子時剖腹產,麻藥過了,還不醒,兒子在保溫箱里也不醒,他上下樓跑著去賣血,差點兒要了他的命。后來,俺稀罕人家有閨女,也想要,結果生閨女時大出血,我又睡不醒,又差點兒要了俺老公的命?!蔽椅剩骸澳憷瞎懷鋈ゴ蜆ぢ??”她說:“他在廣州開大車跑碼頭,家里要種秋莊稼了他才回,他人沒到家,我就隨村人來新疆了,兩頭不見面?!蔽宜?,這也太殘忍了,你們小兩口也太不容易了。她說:“也沒啥,農村夫妻都這樣,一年只有收麥、種秋、過年時才團圓幾天?!蔽矣行┞裨顧骸澳悄悴緩煤煤屠瞎旁?,跑出來干什么?”她說:“不是趁年輕想多抓倆錢嘛,趁他在家看孩子,我出來掙點兒。俺來新疆還有一個原因哩!”她好像剛想起來似的說:“就是想來看看俺老公在這生活過的地方?!痹此瞎諼諑襯酒氳憊改甌?,倆人戀愛時,老公在信里常給她講新疆,她知道天池山、巴格達,還知道烤羊腿、手抓飯。本來老公可以留新疆,為了娶她才復員回河南老家?!鞍襯錁蛻騁桓齬肱?,她死活不讓俺來新疆??砂癡獗滄?,就是想來看看新疆,看看俺老公待過的地方?!蔽椅剩骸澳悄閼舛伎吹絞裁戳??”她站起來用手一劃拉說:“看了大塊兒地、大火車、大高樓、大西瓜,連野草棵子都長得像大樹。新疆真是大??!”

她說:“新疆是我夢開始的地方,看看是不是夢結束的地方?!蔽宜擔骸翱囪幽慊掛絳蝸氯??!彼擔骸笆塹?,我打算明年和俺老公一塊來?!?/SPAN>

愛葉的名字真好聽,我夸:“有詩意,比愛花好聽,叫花兒太俗?!彼笮?,姐妹們也都哈哈笑,笑得我臉上木木的。愛葉一指旁邊的女子說:“這是俺堂妹,她叫愛花?!蔽伊嗤范寄玖?。

愛花幾天前剛過十八歲,是這里最年輕的拾花女。稚氣的臉上一層黃黃的絨毛,笑起來,露兩個尖尖的虎牙。她是第一年來拾花,戴手套不會拾,她的手指手背被花枝掛得傷痕累累。我問她:“你來新疆拾花是攢嫁妝錢嗎?她連忙擺頭說:”才不是呢。"

她乳名叫多多,前面兩個姐姐,到她這還是個女孩,也真夠多余的。多多沒有出生,她爹就病死了,家里人更加多嫌她。但她整日樂呵呵的,沒有煩惱的時候。兩個姐姐出嫁了,她下學幫媽媽種地。村里婦女都戴金耳環,明晃晃的,媽媽耳朵上什么也沒有,多多就想給媽媽買一對戴上。聽說新疆能掙錢,她就隨鄰村的熟人來了。她說:“我拾得慢,一天才六七十斤(公斤),可我一天也不缺工,多拾一斤,俺媽的金耳環就大一點兒?!蔽倚奶塘艘幌?,說:“你媽生你真不多。你小小年紀,每天起早貪黑拾棉花,不厭煩嗎?”她奶聲奶氣地說:“不煩呀,越撿越喜歡?!蔽頤曰螅骸霸趺椿崮??”女孩說:“你仔細看呀!每一朵花開得都不一樣,怎么都看不夠呢?!?/SPAN>

看著隱在棉花棵里的姐妹們,我重復著多多的那句話:“每一朵花都不一樣啊?!?/SPAN>

 “滿田都是小星星”

有人喊:“老板來送飯了?!焙茉兜耐諒誹諂鷚渙锍狙?,一輛摩托車突突開來了。老板把車停在地頭,他摘掉頭盔,卸下兩只塑料桶,一只裝水,一只裝飯。姐妹們立馬丟下活兒,小溪歸海似的朝地頭聚攏。他們從自帶的包里掏出碗筷,用手一擦碗邊子上的土,筷子在胳肢窩里一夾一抽,就走到桶前打飯了。沒有筷子的,咔咔折兩段棉花稈子,立馬天然的筷子就有了,用后順手一丟,也不用刷洗。老板親自掌勺,一人一勺,一勺正好一碗。菜是冬瓜燉肉,冬瓜多,湯也多,肉不多,但畢竟有肉,姐妹們蹲在棉棵里吃得很香。我沒有飯碗,就沒有吃菜,即使有碗,這菜我也不能吃,我蹲在地上啃饃。沒想到,饃饃竟然那么香,只幾口,一個大饃就下肚了。我伸長脖子瞅姐妹們,顯然她們比我有經驗。一只手抓了兩三個,那饃饃眼看要掉地上,卻始終沒有掉下來。

老板也說河南話,他走到我跟前說:“來時才知道老鄉是回民,對不住??!你吃這個吧?!貝笫擲锪礁鑾嗥ご笱嫉?,剝開皮兒,一口咬到蛋黃了,流油,咸咸的香。

午飯時間很短,沒有人舍得浪費。她們站在水桶旁猛喝一氣,讓我想起小時候,看見馬把頭扎進水桶一氣喝干一桶水的情景。他們再把自帶的大塑料瓶子裝滿,急慌慌走了。

太陽剛斜到西邊,天說涼就涼了。姐妹們開始一會兒一件地加衣服,先加毛衣,再加棉襖,等天完全黑下來時,她們連軍大衣都穿上了。我雖然有所準備,但還是覺得羽絨襖太薄了。翟大姐說:“新疆溫差大,早穿棉午穿紗,抱著火爐吃西瓜呢?!?/SPAN>

霧氣大了,棉田越發朦朧,遠處傳來幾聲狗叫,叫聲很短,好像被寒氣凍緊了。姐妹們仍沒有收工的意思,老板也隨著大卡車來了。我漸漸沒了耐心,疲勞沿腳底爬上了頭皮,我鉆進駕駛室避寒,頭腦有些昏沉,后悔沒在天黑前離開。

田野里突然閃閃地亮了,不知從誰開始的,一個接一個,半塊棉地都亮了,燈柱時短時長。我忍不住跳下車,走過去,見姐妹們的額頭,都頂著一盞礦燈,礦燈照亮黑夜里的棉花。光影里,棉朵開得如幻如夢。姐妹們僅有的體力都聚凝在指尖,沒有人說話,連棉花枝葉都沓無聲息。只聽棉絮從花殼中抽出的嘶嘶聲,這是棉花對手指的深情表達。我突然明白:為什么手采棉要比機采棉貴重,因為纏繞著拾花工與棉花的絲絲感情。

拾花的姐妹,頭頂礦燈,扛著棉花包,歪歪拽拽朝卡車走來,遠遠望去,一亮一亮像落在田間的星星。

我聽見自己在唱:“一閃一閃亮晶晶,滿田都是小星星?!?/SPAN>

棉花和人回到住處,老板娘和一個當地婦女已經做好了晚飯。棚子里兩口冒煙的大鐵鍋,一鍋面條,一鍋開水。姐妹們端來盆子,舀熱水洗臉、洗腳,然后端著飯碗盛面條。面條已熬得不再成條,姐妹們端著碗蹲在墻根喝面條,呼嚕嚕一碗,呼嚕嚕又一碗,喝得臉上汗津津的。翟大姐手拿一個紫紅的洋蔥,一層層啃著吃,嚼得脆響。我正歪頭吃饃,她說:“皮芽子就饃很好吃,你試試?!蔽宜?,這是洋蔥。她笑,指指那個新疆女人說:“俺倆很要好,跟她學的?!斃陸俗吖次剩骸澳懔┧滴胰瞿孛??”

老板娘給我收拾好了一個單間,我說要和姐妹一起住,老板娘把我拉到一邊,小聲說:“那可住不得,沒有下腳的地方?!蔽宜擔骸拔沂允??!幣宦踅偶?,一股混雜的氣味撲來。我止住腳,抬眼看,一個五六間屋子長的筒子房,緊靠兩邊墻,擺放三十多個高低床。中間的過道,排滿盆盆罐罐,還有紙箱和鞋子。見我進來,姐妹們紛紛拍著床鋪讓我坐。床鋪花花綠綠,堆著各色衣褲。我在翟大姐床邊坐下,又立刻站起,來回走兩步,才拿定主意坐下,掀開大姐的被子說:“我今晚就跟你們睡了?!閉飧忝妹且桓霾恍〉囊饌?,我也意外地得到兩個酥梨、三個蘋果、一把葡萄干,還聽了幾個葷段子。故事都發生在河南老家,滿屋子都是河南話,若不是窗外呼呼的冷風提醒著,大家伙還真以為是在自個兒的家里坐著呢。

姐妹們沉入夢境,我無法入眠,聽見小老鼠在地上窸窸窣窣;一個姐妹夢里還在拾棉花:“抓呀、抓呀、抓不動,哼哼……”把鄰居抓醒了,啪的打了她一巴掌。

從新湖農場四分場八連,采訪完河南籍拾花工,我又去了三場九連。幾天后,又在一個飄雪的夜晚,在新疆文友小唐的護送下,輾轉去了瑪納斯六戶地二道渠子。在新疆的二十五天里,我只身行走近兩千公里,走訪河南籍拾花工及當地種棉人四十六人,筆記六萬三千字,拍照三百多張。

在一個人的行走中,偶遇不少幫助我的人,我始終在行走中感恩,又在感恩中行走。新疆的人和土地,讓我感受了大美和大愛,河南平凡的拾花工,讓我懂得了勤勞和奉獻。走進他們,我就走進了靈魂;深入他們,我就深入到人心。我因他們,常常心動,常常淚流。我幸福著自己的幸福,榮幸著自己的榮幸。

在深入采訪調查拾花工的過程中,我了解到,二〇一四年新疆有兩千三百多萬畝棉田。來自河南、甘肅、四川、陜西、重慶等地上百萬的拾花工,每天工作十四個小時左右,每天每人彎腰兩千多次,平均拾六千多株、摘兩萬多個棉朵,每天拾棉一百多公斤。這二十五天里,我與姐妹們同吃同住同勞動,感受到了生命的平凡,收獲了心靈的美麗。

(責編:陳曼蕓  電話:010-58931122-287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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